真正认识奶奶是那年秋天,老妈建议:要我去摘野菜___苜蓿.
嗤---!!刚走到苜蓿地里,还没有定下神来,只见一根赤色大虫'嗤溜'一下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.
"我的妈呀!"这一惊一吓,几乎惊出我的七窍,吓掉我的小命儿.于是,一向胆小如鼠的我, 只好扔掉手中的小竹蓝.惊恐万状的逃离那片苜蓿地.
"怎么啦?吓成这样儿?"老娘毕竟是咱生身之母,懂得怜香惜玉说:"快过来,慢慢说!"说着开始帮我擦去满脸汗渍.
"吼吼,蛇?不得了啦!"母亲听到蛇时的反应,居然比我亲眼见到蛇还要恐慌.
"嗯,算啦,算啦,还是不要再去了,蓝子我去捡回来就是了......"
老娘在我的眼里,有两个影像:一是永远忙忙碌碌的;二是永远通情达理的样子.说完就忙自已手里的活去了.
"哼!你别总听这死妮子的鬼话?都九月半了,哪儿来的大虫啊?分明是这猴儿崽子偷懒不肯去,哄你的鬼话,我才不信哩......"一条大虫,足以让我七窍挪位.刚把老娘那关过了.这老魔王又来使坏?纵涌老娘寻我麻烦?都不知多省回了.让我这个不谙人事的小女子,白受了多少冤孽?
"你这死妮儿, 小心我那天揭你皮,抽你筋,抠你的眼珠子喂......"我的魔头奶奶这年也有八十三岁了.一副腐朽的模样儿:花白的头发,挽个鬏橛在脑后.一双眼睛似乎从我有生以来就永远是闭着的!唯一能证明她是个活人的东西就是那张让我厌恶的嘴巴:总是不厌其烦地合动着,咀嚼着,诅咒着!
而在这个家里,她最喜欢的人是侄儿大宁,最憎恶的人可能就是我了.因为,老家伙曾经不止一次的在饭桌上扬言要抠我的眼睛珠子喂狗!还责怪老娘:我说把这个害人精送人送人就是不听?她在我的眼里,就像一个盲人,不论是诅嚼还是诅咒人的时候,那双无神的眼睛永远是紧闭着的.
"啪!"每逢听到她这种没有灭绝人性的诅咒话,我就气不打一处来,拿起馒头正要吃的时候,她就变得特别清醒,特别的让人伤脑筋.于是一怒之下就摔了筷子.
"啊哟,吃你的饭嘛?让她说去?有什么呀?奶奶说又不是外人说,"老妈这时候,不知为什么总是眉开眼笑的乐着,看得出,她几乎是发自内心的高兴,把我扔掉的馒头和筷子捡起来递给我说:"奶奶跟你玩儿呢!"
我总是哇哇大哭.不懂得为什么这个时候,受气的总是我?二哥也一副不屑的样子瞪着我?
我七岁了,而奶奶都八十多岁了.
"哼!瞧你这猪肝样儿?就这样子赶明谁敢娶你当老婆?"魔头奶奶总是话比屎还多,又蠢又臭地,而且还句句不入人耳!
".....哼!赶明儿一定给你这个瘟神碰个老妖婆做你的婆婆,折腾死你.再遇上一个傻女婿看你好活?"我家这头魔鬼老奶奶,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嘴皮子功夫.那里是我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的对手?
于是.我在遭受了她的百般凌辱之后,除了在心里盼望她早点做棺材瓤以外,就是尽量避免和她的接触.
"女女___!"老家伙平时都称我为:死妮子!瘟神!丫头片子!只有偶尔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才叫我:女女!因为她有时候要弄个柴火什么的就会想起我来,而这种时候她似乎又忘记了,她当提是如何逼着老妈把我送给她那个老绝户侄女的.
"女女!女女___!"她虽然一把年纪了,却出奇的精神,偶尔还可以下到坡地里自已捡柴伙,只是要上坡的时候,才想到了我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小孙儿.
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,我正舒舒服服地和邻家的两个女孩云云芳芳,坐在云云家门前的桔杆垛子上扎稻草眼镜儿.
"干什么!"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,眼睛上的稻草镜子几乎要掉了下来."吼什么呀吼?"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只见她正在坡底下,手搭在那张紧闭着的眼睛上面.朝我们这边张望着.
"你奶奶叫你帮她干活呢!"云云是个大我一岁的女孩子,心不肝地提醒了我一句.
"别管她!老鬼头!"芳芳比我大两岁.是个挺有主见的女孩子:"没见她整天骂你来的?累死她!"芳芳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样子,把我豆笑了."嗯!累死她!谁让她天天骂我?"我一想起每一早饭的情景几乎哭出声来.
" 女女__!!!""你死到那去了?快来帮我提筐!""这个找不到婆家的东西__!"
老家伙睁着那双干涩失神的小眼珠子,似乎感到绝望,便一头倒在地上爹呀妈呀的大喊大嚎起来.
"天哪!不得了啦?这可咋办呢?"我本来就胆小,尤其是没有听到过这么大的人了,还会哭天抹泪?心里顿时把早饭时的情景丢到了爪哇国,说:"嗯,嗯,别哭,奶奶别哭,我来了......"
三个小女孩的年纪合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.刚拚了小命帮她把那筐柴火弄到了屋子里并帮她理顺.原以为她会每一个人奖赏我们一个糖吃.那知道,她又要抠我的眼珠子喂猪?
阿弥陀佛!帮她干了好久的活,一句好听的都没有,反而又被诅咒的找不到好婆家?这日子没法过了.于是,云云和芳芳含着泪花,撅着小嘴,瞪起双眼拉着我的手说:"老不死的,真不知好歹!什么狗屁奶奶?以后别管她叫奶奶.应该叫她老娇怪才是?"
"嘻嘻,老妖怪?"我还是头一回听小朋友们说起这个名词.于是觉得好有趣儿.
我还听到过姐姐们说过:"奶奶是个老魔鬼,老妖精."可是有人说她是才妖怪还是头一回.
"嘿嘿......"云云和芳芳听到我这么开心,也高兴的乐着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