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蔡鄂关一.开头的话
据曾副总理培炎同志某次讲话精神,当今正处在华夏历史上的第四大盛世之中,而且还是超迈前古的,是盛中之盛。闻此特大喜讯,凡我炎黄子孙,无不欢欣鼓舞,倍感自豪。梁某自然也不例外。藐予小子,恭逢其盛,真是何幸如之。
但也不是没有一丝遗憾。俗话说:乱世出英雄。忝为男儿,从小倾心军旅之事,对刀光剑影、逐鹿中原,无限神往。形势比人强。正当壮岁,忽焉盛世已至。看来,只能满足于纸上谈兵啦。在下就姑妄言之,谈谈军人军事。请大家教正。
纵观中国历史,倒颇有点象陈寅恪说的“退化论”。春秋战国时期,秦汉之际,三国鼎立,隋唐更代:这些前古中古时代,华夏民族踔厉风发,人才辈出,演出了一幕幕威武雄壮的历史正剧,让人目不暇接,心旷神怡。赵宋一代,文化昌明空前,军威国力却一直萎靡不振。作为唯一不让前贤的杰出军人,岳飞还被性无能的皇上和千古神奸的宰相合谋杀害。朱明开国,徐达、常遇春们的对手太过一般。明末,能提起的军人只有李定国和郑成功,他们都壮志未酬----不过国姓爷收复台湾,非同小可,功在千秋。我是不会把多尔衮之流视为中国人的,他们自己也是如此。及至清末民初,那些纠纠武夫,就更是等而下之,大多都是提不上桌面的垃圾。
民国军人,梁某独服蔡公松坡。
二.英雄身世
虽有“英雄莫问出身”一说,但我们中国人的习惯,还是喜欢从头说起。这样其实也不错。
蔡锷,原名艮寅,字松坡,湖南宝庆继任。
中国是个人情社会。唐继尧对松坡不能不有极为深刻的感恩知己之感。袁氏老奸巨猾,树大根深;试图改变国体、帝制自为时,气焰熏天,不可一世,似乎已有必成之势。唐继尧其时已获封开武将军,授一等侯,唐父兴高采烈,对袁氏感激涕零。唐尽可安富尊荣,南天独霸,为所欲为。但他弃之不顾,毅然决然兴兵护国;松坡逃离北京后辗转进入云南,毫不迟疑犹豫,足证蔡、唐二人是有着深厚的思想和感情的双重基础的。护国军兴,云南独立。贵州第一个相应。
松坡当年的棋子与伏笔,逐一发挥了作用。
松坡公忠体国,志向高远,深谋远虑,英华内敛,厚积薄发,事发必成。决非自我神圣欺世盗名眼高手低一事无成之徒可比。
四.特立独行
孙中山号称“国父”。国共两党或真或假都对他顶礼膜拜,固不待言。精明自负如阿扁,也不得不对孙维持一种表面上的礼貌。国民党的乱臣贼子如宋楚瑜,首访大陆,也跑去祭拜中山陵。真是盛矣隆矣,堂哉皇哉。
恕在下眼拙,我拿着放大镜翻了不少典籍,实在看不出孙氏何以能算是中华民国“国父”。换一个字,庆父,倒是差之不远,庶己近之。
作为历史人物,孙文自有其贡献和地位。但对此公,梁某实在不敢恭维。他是这样一种人:自以为真理在手,智珠在握,惟我独尊,予智予雄。任何人都不行,就我行。成功必自我出。为了一个虚幻的目标,不惜一切代价:政治的、经济的、军事的、外交的......。不顾实际,不恤国力,我行我素,乌烟瘴气。孙大炮的诨号,其来有自。
下面仅举一例,以见孙先生迂远而阔于事??上,与大总统袁世凯共商国事。孙非常认真地表示他愿在十年内修筑铁路20万里,请袁在同期训练精兵100万。令袁嗔目结舌。
如今,都快过去100年了,国家也走进新时代,欣逢盛世。现在我国有铁路多少里?高明有以教我。
袁世凯在亲信面前对孙中山、黄兴的评价是:“孙氏志气高尚,见解亦超卓,但非实行家,徒居发起人之列而已。黄氏性质直,果于行事,然不免胆小识短,易受小人之欺”。奸雄就是奸雄。袁大头真是不简单。对比他对孙黄宋蔡四人的评价,真是韵味悠长。别的且不说,即便就从这一点看,我对日前据说是一个“美得惊动了中央”的胖子写的极为严苛地批评刘亚洲的帖子就不能不持保留态度。鲁迅说过: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,一炮就把他轰走了。书生毕竟就是书生。话扯远了,打住。
近半个世纪来,多了很多莫名其妙、荒唐可笑的教条。如哲学上的唯心主义唯物主义。如历史上的孙中山、冯玉祥。
只要是读过一些近代史书籍,且肩膀上扛着的脑袋确属自己的朋友,对基督将军其人,必然会有自己的认识。但读官方出版物,你只会知道他爱国反蒋,都是予以正面肯定的。十多年前,李锐先生的力作《庐山会议实录》问世。奇了怪了,原来另有奥妙。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,我党最高层一致给彭总的定性是:野心家、阴谋家、伪君子、冯玉祥!喝喝,原来如此。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罢了。心里所想与嘴巴所说、纸上所印居然大相径庭,真是咄咄怪事。
评价蔡锷,原来也要定性、划线。“是灭清、抗袁、拥孙”的孙中山革命派,还是“保清、附袁、反孙”的梁启超改良派,学者们争得不亦乐乎。其实,这是一个伪问题。
蔡锷向来主张和笃行的是军人的“不党主义”。他当然不是革命派,对孙中山从来都是敬鬼神而远之。梁启超是他的恩师,影响很大,关系极深。但松坡也并不是惟老师马首是瞻。进退行止,他都有自己独立的判断。说他是改良派也比较勉强。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。如果硬要戴顶帽子,我只能说:他是一个国家利益至上的真诚伟大的爱国者,一个现实感很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,一个存在主义者。
蔡锷与孙文保持距离,是因为他认为后者脱离群众,脱离实际,不足成事。
无庸讳言,松坡支持、拥戴过袁世凯,而且是坚定的、真诚的。事实俱在,不必曲为之说。二次革命前后,松坡的言行就是例证。当时他认为,这么大一个国家,又当政体变更之际,亟须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,作为重心,从事统一和建设大业。强干弱枝只会引发内乱,毁了国家的前途。一切只能在法律范围内行事。所以他才不顾个人名利,欣然进京,想在中枢作出一份自己的贡献。
他对袁氏的认识是有一个变化过程的。当他看穿了袁世凯的帝制野心后,就对他不抱任何幻想,拒绝一切拉拢利诱,准备反袁。因为袁氏已不是一个国民政府的首脑,而是一个即将黄袍加身的孤家寡人了。
这完全不足为松坡之病。恰恰相反,这倒正可反映出他克己奉公,一切以国家根本利益为依归的高贵品质。这样的中国人实在是太少了!苏东坡说:渊明欲仕则仕,不以求之为嫌;欲隐则隐,不以去之为高......古今贤之,贵其真也。
我也是这样看待蔡锷对袁世凯由支持到反对的。作为军人,更是“贵其真也”。
梁启超则是另一种情况。他对松坡影响之大,关系之深,路人皆知。不少人认为他们的政治见解和做法完全一致。这实在是皮相之见。梁蔡师弟,大同小异。大同,就不多说了。小异,试述一二。
1.蔡锷决定投笔从戎时,任公曾力加反对。认为他天资聪颖,身体瘦弱,不如研究学问。松坡不为所动。并说:不做个出色的军人,就不再来见梁师。此其一。
2.1915年底,松坡离京入滇。梁氏一再要求他先从唐继尧手里夺回大权,以便展布。后来蔡、唐商讨谁出征谁留守时,任公又一再去电,建议唐出蔡留。这是一些非同小可的建议。弄不好或私心稍重,定力稍差,都会导致前功尽弃,后果不堪想象。
松坡不为所动,一秉大公。终于协力同心,大功告成。此其二。
3.护国战争胜利,松坡由前线到成都就任四川督军兼省长。经过简阳时,熊克武认为护国军兴,是由梁启超的进步党号召,蔡锷发动领导的,熊所属的国民党对此役关系甚小。与其被排斥,不如自己识相,自解兵柄。不料蔡锷不但没有批准熊辞职,反而认为他无个人名利思想,特予器重,任命熊为第5师师长兼重庆镇守使。熊及国民党人极为感动。任公则颇致不满。此其三。
似乎用不着多说了。
在梁某心中,蔡公松坡,大忠,大智,大勇,大廉,是极为稀缺的最优秀的中国男人,中国军人。
忠,智,勇,上文都有涉及。下面谈谈蔡公的廉。
护国军兴,袁世凯恼羞成怒,责令湘督汤芗铭查抄松坡家产。不想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:将军为官多年,邵阳老家却仍然寒素贫微,“实无财产可查封”。
松坡病逝后,人们发现他生前“尚欠债三四千金”。
历史学家李剑农写道:松坡“历岁治军南省。光复之初,开府滇中且二年,未尝为身谋。盖棺后室家萧然无长物,尤是为当世军人楷模。”
作家陶菊隐说:“自民国以来,武人解兵柄,棠爱犹存者,蔡松坡一人而已。”
五.儒将风流
吴佩孚是著名的秀才将军。能诗,“电报战”时更是妙句迭出,颇为出采。
其实,蔡松坡13岁中秀才,手不释卷,学贯中西,文化素养颇深,决不在吴子玉之下。只是文名为其武功所掩罢了。
蔡锷诗文函电等均颇有可观。这里只说说他的几副对联。
1.淡泊明志,
夙夜在公。
作于1910年。时任广西讲武堂监督。
上联浓缩诸葛武侯名言。下联直接采用<<诗经>>成句。工稳劲拔。可视为松坡一生的座右铭。
2.才若晨星,国如累棋,希合而支持,乃聚而歼绝;
君等饮弹,我亦吞炭,与生也废弃,宁死也芬芳。
作于1916年4月。吴恭亨说:“吞炭自喻病喉失音。然三十六字,绝为沉痛,亦绝为呜咽。人亡之感,千百世下,读者尤生累欷。”
3.是南来第一雄关,只有天在上头,许壮士生还,将军夜渡;
作西蜀千年屏障,会当秋登绝顶,看滇池月小,黔岭云低。
题雪山关联。作于1916年初,松坡时在川南前线指挥作战。多处化用唐宋诗于无形,豪迈苍劲,厚实雄浑。我很喜欢。有人说,此联是朱德与蔡锷合作而成的,那大概就是鲁迅所说的“借光自照”了。
4.以勇健开国,而宁静持身,贯彻实行,是能创作一生者;
曾送我海上,忽哭君天涯,惊起挥泪,难为卧病九州人。
挽黄兴联。作于1916年11月初。时在日本九州治病。此为松坡绝笔。
上联赞扬黄克强首创民国的功勋。又提及武侯名言,可见这位先贤对松坡志业人格影响之深远。亦可视为松坡的夫子自道。
下联感念友谊,自伤身世,令人黯然神伤。
此外,蔡锷与小凤仙的一段高山流水风尘情缘已久为人知。这里就不多说了。也转录几副对联,供大家欣赏。
蔡锷赠小凤仙联:
1.此地之凤毛麟角,
其人如仙露明珠。
作于1915年,北京。嵌字联。
2.不信美人终薄命,
从来侠女出风尘。
小凤仙挽蔡锷联:
1.不幸周郎竟短命
早知李靖是英雄。
2.万里南天鹏翼,直上扶摇,那堪忧患余生,萍水姻缘成一梦;
十年北地胭脂,自悲沦落,赢得英雄知己,桃花颜色亦千秋。
小凤仙的两副挽联工整贴切,爱厚悲深。又深自矜重,决非俗手所能为。这两副出色的挽联,伴着小凤仙的名字,应与松坡同不朽。
六.余音
与几个朋友游泳后喝酒聊天。谈到清宫戏,报纸电视,反腐保*先,太平盛世。你一言我一语,气氛热烈。
某甲忽然说:“还是岳少保说得是:文官不爱钱,武将不惜死,就不愁天下不太平。”
某乙反驳了几句。还没说完,正找词呢,某甲又连珠炮似地说:“多年不打仗了,武将怕不怕死,不好说。可你见过能有几个文官不爱钱的?国家也还没统一。你用的东西,大到汽车、家庭影院,小到洗发精沐浴露牙膏刮胡刀,有几样是真正的国货?飞机 航母什么的就不说啦。再说,盛世不盛世的,都是后人评说的,没见过谁自己宣布吧?”
一时举座默然。
时近午夜,这篇文章总算可以结束了。有点儿累,但也感觉很痛快。今天立秋,天气也真的转凉,比较舒爽了。写写蔡公松坡,是我多年夙愿。现在,算是如愿以偿。快何如之。
凉风由阳台吹进书房。夜空阒寂,花香四溢。
忽然想起苏东坡的诗句:
江城地瘴蕃草木,
只有名花苦幽独。
嫣然一笑竹篱间,
桃李漫山总粗俗。
......
于蔡锷